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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4-25 11:03  来源:凉山日报全媒体  责任编辑:胡德培

住在枯井底的日子


□ 潘孟(西昌)


我不是蛙。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生物完全不符合我高冷的气质,然而,我也不知道我的样子,没有镜子,连积水也没有,我只知道自己住在枯井底,以想象为食、偶尔尝尝空气,不知自己活了多久,也不知自己还会活多久。

 

枯井底堆满了厚厚的泥山,即使下雨了,也只是有些泥泞潮湿,会把我的脚弄脏而已。不过,枯井底的下雨天,总的来说还是令人欣慰的。空气总是干燥,平日只听得井外呼呼的风声昼夜不停,虽说有枯井帮我挡风,然而扬起的沙尘总是见缝插针,刷刷地一次次落下来。脚下的尘土越积越多,我也不懂得怎么清扫。事实上,井底是没办法清扫的吧。

 

下雨就好了,雨水滋润干燥的一切,浇下飞横跋扈的灰尘,顺带把我嗓子疼也治好了。虽然雨水会打痛我的眼皮,可雨落下来的时候,我总是抬起头仔细地看。那轻柔的细针从神秘的地方飞来,好像是专门来到这谁也不会搭理的枯井底来看我,给我一丝安慰。

 

天空理所当然,总是那一点井口般大的形状。我知道天空其实是很大的,这一点可比蛙强多了吧。天明时候,总会不时看到各种鸟儿飞过,或迅疾或缓慢,从遥远的地方来,到遥远的地方去,不知有没有一只向着不起眼的井底投下慌忙的一瞥。天空也是很好看的,灰蒙蒙的时候确实无聊,不过放晴的日子,云朵缓缓地从井口的天空飘过,有时候是一团,有时候是细长连绵的丝状,有时候变幻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样子,着实有趣。有月的夜晚,恰好月亮升到了井口,在我睡不着的夜晚,才是意外的惊喜呀。温柔的月亮静默地挂在那里,仿佛在为我置身此地感到难过,发出温柔的叹息。它那么美,散发着无可替代却又十分低调的光彩。可惜总是要等很久很久,才能看到一回它完整饱满的脸庞。

 

井中无水,当然也没有猴子会来捞月了。不过,在无月的暗夜,也会有一两只蠢猴子迷路掉下来吓到我,又很快仓皇地惊叫着跳出去离开了。也许在它们看来,外面的世界再恐惧,也好过被困井底吧。幸好,我没有出去过,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好或者多险恶。

 

住在井底并非就没有困扰了。某种程度上,烦恼还是很多的。比如有几只难看的虫子,它们住在旁边的石壁上,每到深夜,就会发出难听的呼噜声,散发恶臭。它们蠕动爬来爬去活动的白天,走过之处,就会流下黏糊糊的痕迹,一样臭不可闻。它们想要和我聊天,可我才不想理它们呢,实在尴尬的时候,不得已回应一声。然而,每每想到自己终究还是和它们一样,困在这里,就觉得没什么可值得骄傲的了。

 

最近我发现,虫子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了,几乎要占满整个中部的井壁,白天散步的时间也越来越长,甚至还出现了一些新的外形更加奇特的虫子。它们经过我,也似我不搭理它们一样,并不主动搭理我。这可把我激怒了,趁它们不注意,在枯井泥地上,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围墙,把自己和它们隔离开来,没办法来侵占我的地盘。虽然晚上依然恶臭,白天终究清静了很多。可是某天早晨,我发现自己的“城墙”破了一个洞,随即,拖着长长粘液尾巴的虫子若无其事、成群结队地从我眼前走过,队伍庞大到让我的愤怒都被震惊遮掉了。

 

随它去吧,最终我竟然没有呵斥它们,只是继续抬头看着井口那片小小的天空,忍受时不时飘来的恶臭,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偶尔回应它们的招呼。不过,我开始做一件事,每天把泥土和灰尘靠着枯井壁堆高一点点。虽然有时候被散步的虫子们破坏掉一点,我又继续把泥土堆起来。虫子们偶尔停下他们难看的步伐问我在干什么的时候,我就说在清理风吹落的灰尘。

 

终于,在一个满月的夜晚,我踩在堆了很久的泥堆上,跳出了洞口。月光把洞口一带的草地照得通明,我仿佛置身在从未有过的宽广里。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手和脚,仔细环顾四周,虽非一望无际,不远处也有未知的城墙需要逾越,但我决心大踏步地往前走,与明月相随,向着明朝光亮的方向。